預測變幻莫測的藝術市場絕非易事——2025年我們也經歷了諸多挑戰。 去年5月，蘇富比（Sotheby's）估價7,000萬美元的賈科梅蒂（Giacometti）作品流拍；與此同時，在全球各地藝廊持續關閉的浪潮中，也有新藝廊逆勢開張。但去年年底市場表現強勁：11月紐約拍賣周中，現當代藝術拍賣錄得22億美元的成交總額；倫敦、巴黎和邁阿密的藝術展會也人潮湧動，銷售喜人。在經歷了三年的低迷期後，市場已明顯迎來轉機。然而，隨著新一代藏家的入場，這仍是一個處於轉型期的市場。那麼，2026年我們能期待什麼？

以下是六大值得關注的趨勢：

體驗重於實物

儘管拍賣行在過去幾年大舉押注手袋和古董車——蘇富比近期在阿布扎比的業績也頗具前景——但美國管理諮詢公司貝恩（Bain）的研究揭示，奢侈品市場正在發生「地殼運動般的巨變」：買家越來越傾向選擇體驗而非新物品。這是一種從繁榮時期的「炫耀性消費」向「體驗式享受」的轉變。根據另一家諮詢公司麥肯錫（McKinsey）的預測，富裕階層將繼續在豪華旅行上投入資金，預計到2028年，全球豪華酒店業的支出將超過3,900億美元，高於2023年的2,390億美元。隨著頭等艙和私人飛機銷售的增長，藝術界的現場活動有望受益於這種對海外獨家體驗日益增長的需求。因此，2026年我們將看到更多「旅途中的藝術鑒賞」。

數碼藝術將長存

「數碼藝術不再是邊緣存在——它已成為藝術與市場即時演變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去年12月，巴塞爾藝術展行政總裁Noah Horowitz在巴塞爾藝術展邁阿密海灘展會推出「Zero 10」時表示。在這個致力於數碼和新媒體藝術的新區域，銷售表現尤為活躍。其中，由Beeple創作、展示機器狗排泄NFT的裝置作品在短短5小時內即告售罄。數十年來，科技投資者一直是藝術市場追逐的「難以捉摸的獨角獸」，而「Zero 10」已經開始吸引這部分新買家，同時傳統藝術藏家也正在涉足這一領域。根據最新的《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收藏調查報告》（Art Basel and UBS Survey of Global Collecting），數碼藝術目前的總支出排名僅次於繪畫和雕塑，位列第三；51%的高凈值受訪者在2024年或2025年購買了數碼藝術品。隨著「Zero 10」將於今年3月和6月分別在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和巴塞爾展會繼續舉行，預計數碼藝術市場在2026年將迎來更強勁的增長勢頭。

低價位區間（500-50,000美元）將繼續擴大

得益於那些至關重要的單一藏家專場拍賣（single-owner sales），頂級拍品在2025年底強勢回歸。在11月的紐約拍賣周上，多達40件作品的成交價超過1,000萬美元；而12月巴塞爾藝術展邁阿密海灘展會上公開售出的最昂貴作品是一幅1,800萬美元的華荷（Warhol）畫作。但表現最強勁的依然是低價位區間（50,000美元以下的作品）。根據藝術市場通訊《Puck》的研究，紐約拍賣行中這一底端細分市場的落槌價比率最高，達到1.57，意味著平均落槌價是估價的1.57倍（即157%）。 最新的《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藝術市場報告》（Art Basel and UBS Art Market Report）也印證了這一模式：雖然2024年藝術市場的總價值下降，但交易量卻有所上升，且低價位板塊表現相對更好。隨著年輕一代的品味日益不拘一格，加之拍賣行和藝術展會不斷豐富其藏品範圍，從數碼藝術到恐龍化石等各種品類一一涵蓋，可以確信這一市場區隔將在2026年繼續保持擴張態勢。

中東市場的增長

藝術市場總在尋找下一個風口。今年，隨著巴塞爾藝術展和弗里茲（Frieze）將分別於2月在卡達和11月在阿布達比舉辦藝術展會，全球目光正投向海灣地區。杜拜作為藝術市場中心已聲名遠播，其藝術展會「杜拜藝術博覽會」（Art Dubai）現已步入第20個年頭，但其他海灣國家的市場實力尚待檢驗。阿布札比目前勢頭強勁，其與國際博物館的長期合作關係及戰略投資——包括ADQ在2024年向蘇富比注資10億美元——鋪就了一些評論家所描述的「全球藝術市場新十字路口」。與此同時，卡塔爾的文化版圖也在不斷擴大，並將於2026年11月啟動一項新的四年展，但該國的本土市場至今主要依靠皇室藝術收藏支撐。我們也不能忽視，21世紀初中東曾出現過一股熱潮；在該地區建立新的市場中心，依然路途漫漫。

私人洽購將與拍賣分庭抗禮

拍賣行與藝術經銷商之間的競爭一直是藝術界的主要爭議點。隨著擅長私人洽購的藝廊、顧問和平台預計將搶佔更多市場份額，這種競爭在2026年將進一步白熱化。去年6月，幾位在過去30年促成藝術界最大交易的前拍賣行管理層——包括Edward Dolman和Brett Gorvy——聯手創立了New Perspectives Art Partners，旨在為頂級客戶提供全方位的藝術品買賣諮詢服務。另一個「超級組合」，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PDS）將於2026年初開始運營。PDS將專注於二級市場銷售，是由佩斯畫廊（Pace Gallery）CEO馬克．格里姆徹（Marc Glimcher）、藝術經銷商伊曼紐爾．迪．唐娜（Emmanuel Di Donna）以及前蘇富比私人洽購主管大衛．施拉德爾（David Schrader）共同建立的合作關係。不甘示弱的拍賣行也在押注私人洽購，這種方式讓賣家對價格擁有完全控制權，並能避免作品流拍的風險。目前，私人洽購佔拍賣行總收入的20%，而十年前這一比例僅為12%。

更多單一藏家專場

單一藏家專場（single-owner collections）在2025年底成為了拍賣行的「救星」。根據Pi-eX整理的數據，在佳士得（Christie's）、蘇富比和富藝斯（Phillips）11月的紐約重磅拍賣會上總計拍出22.3億美元，其中單一藏家專場貢獻了9.62億美元，同比增長132%，佔總成交額的43%。 蘇富比呈獻了三大重要收藏：李奧納德・A・蘭黛（Leonard A. Lauder）、辛蒂與傑伊．普利茲克（Cindy and Jay Pritzker）以及超現實主義藝術的「Exquisite Corpus」收藏，錄得最強勁的收入增長（+120%），遠超佳士得（+40%）和富藝斯（+16%）。那麼，2026年會有更多此類專場嗎？理性的推測是肯定的。雖然新的委託尚未公佈，但拍賣行將繼續尋求未來的單一藏家系列，這不僅為拍賣成交額提供了重要支撐，還創造了有助於獲取更多業務的營銷機會。但是，儘管這些額外銷售為市場注入了動力，也有證據表明，相對於正在衰退的重複銷售（repeating sales），單一藏家專場所扮演角色的日益擴大可能會對其他交易活動造成不利影響。

雖然我們可能在2026年初迎來一個相對高點，但這同時也提醒我們：現在宣布市場已完全恢復健康尚為時過早。

本文作者Anny Shaw是一位常駐英國的作家、編輯和演講者。她是《藝術新聞》（The Art Newspaper）的特約藝術市場編輯，《London Standard》的評論家，以及《巴塞爾藝術展專題故事》（Art Basel Stories）的特約編輯。Anny曾是The Week in Art播客的常駐嘉賓，並為《金融時報》（the Financial Times，）、《泰晤士報》（The Times）、《衛報》（the Guardian）、《The World of Interiors》和《Apollo》等刊物撰稿。

頁頂圖片標題：2025年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上，greengrassi藝廊展位現場

2026年1月6日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