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佩瑿:祝賀兩位! 祝賀藹倫擔任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光映現場」(Film)的客席策展人,也祝賀秀儀將為「與巴塞爾藝術展對話」(Conversations)策劃一日的對談議程。藹倫,你開創性的媒體藝術對香港的藝術與技術格局產生了深遠影響,AI的興起對你的創作手法有影響嗎?
鮑藹倫:我確實關注到影像文化產業的演變,但我並沒有特別將焦點放在AI本身。不過,我可能會拓寬我的策展視角,納入一些運用AI來生成動態影像的作品,以及圍繞這一過程的批判性論述。
朱佩瑿:這確實能將區域性的動態影像歷史與AI在藝術領域的未來發展聯繫起來。
劉秀儀:藝術界對AI的回應,只是我們當下如何將思想與大數據和技術格局相結合的一部分——不僅是圖像的生產,還有知識的生產。我們需要重新審視新技術背景下「創造力」的內涵;就像當年攝影技術問世時,人們驚呼「藝術將死,靈光將逝」一樣。至於機器能否像人類一樣思考,我們連意識的運作機制都尚未搞清楚。
朱佩瑿:或許是因為我們沒有完全參透人類意識的奧秘,想像力才得以盡情揮灑。
鮑藹倫:如果AI能化身為一個會思考、並使用語言進行溝通的的法律實體,藝術的定義將面臨顛覆性的重構。
朱佩瑿:秀儀,你在雅加達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擔任館長,並致力於推動「亞洲藝術圖景中蓬勃的跨文化對話與公眾參與」。你策劃的一日「與巴塞爾藝術展對話」(Conversations)項目是否也會融入這些經驗?
劉秀儀:我正圍繞「黃金」這一概念策劃三場對談,將其視為跨越地理或文化界限的隱喻。黃金在某種意義上是自我證明其價值的,這解釋了為何從古埃及面具到智能手機的微晶元,黃金在不同時代始終是一種穩定的「硬通貨」。甚至新冠病毒抗原快速測試盒中用於生物追蹤的液體指示劑也是膠體金。這讓我意識到,黃金不僅具有金融或地質屬性,還具有生物政治學意義。
參與對談的嘉賓,包括黃麗音(Steph Huang)、李爽、宋祖承(Joshua Serafin)、陳麗瑩(Kathleen Ditzig)、赫伯特.漢斯(Herbert Hans)、坎迪斯.威廉姆斯(Kandis Williams)、徐世琪(Angela Su),他們來自中國香港、德國柏林、菲律賓及比利時等地,將圍繞「恐怖與恐懼作為社會機制」這一主題,以及在動蕩的世界中,怪誕和幽靈性如何影響他們的創作進行思想交流。
其中一場對談將聚焦AI之外的科技,探討它們如何重塑藝術創作的硬件、軟件乃至思維模式。另一場對談則與流動性有關:從互聯網上瞬息萬變的圖像,到現實世界供應鏈的「流動」。對談的核心仍是藝術與創造力,但通過對跨境規約的探討與跨文化交流,我們期望能豐富主流的「東西方相遇」敘事。
朱佩瑿:與你以往參與或出席的幾屆展會相比,今年的「光映現場」有何特別之處?
鮑藹倫:非常榮幸能策展「光映現場」,但如何有效串連不同機構、獨立空間、藝術家及藝廊,我仍在探索之中。我希望將他們匯聚一堂,為他們搭建一個平台,共同探討香港和東南亞的藝術。
我另一個目標是創造一個能讓公眾享受其中、易於理解並引發熱議的項目,從而擴大觀眾群體,並凸顯市場在香港藝術生態中的作用。這不僅有利於動態影像的創作者,也能促使巴塞爾藝術展探索新的呈現模式,超越傳統的螢幕放映,引入更多元化、更具互動性、以及基於實體創作的裝置藝術。我正積極尋找合適的空間,以展示那些能夠拓展我們對動態影像媒介認知的作品。這便是我今年致力於實現的目標。
朱佩瑿:當然,觀眾屆時前來觀看你的「大螢幕」作品時,手中也一定會同時握著他們的「小螢幕」。在展陳設計上,你是否考慮到了社交互動模式以及記錄這些觀展體驗的方式?
鮑藹倫:這個項目旨在讓更多人走近藝術。但如果觀眾能藉此創造屬於自己的美好回憶,我也感到十分高興。至於宣傳,當然是多多益善。人們希望與藝術進行一次美好的邂逅,這促使他們拍照或錄像。如果他們在此過程中獲得樂趣,一定會再次光臨,這也是我所期望的。我希望打造一個所有人都能參與的影像項目,無需門票,也沒有指定座位。
觀眾可以自由選擇觀看,喜歡便駐足欣賞,若不喜歡,也可隨時離場,在我看來,這才是我理想中的觀展場景。
朱佩瑿:談到這個,巴塞爾藝術展在與非營利機構、出版機構的合作方面有著悠久歷史,在展會的部分區域,觀眾可以自由地接觸當代藝術,或參與「與巴塞爾藝術展對話」等項目。
劉秀儀:我一直是「與巴塞爾藝術展對話」的忠實擁躉,也非常榮幸這次能首次擔任連續三場對談的主持人。巴塞爾藝術展確實是一個進行商業交易、買賣藝術品的藝術展會,但同時,它也是一個思想交流的平台。
朱佩瑿:這些對談匯聚了國際藝術界的資深人士,而親臨現場感受思想碰撞、進行面對面對話的機會,往往能催生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創意火花。在確定當下趨勢和研討議題時,你是否會與藝術家及藝廊進行協作?
劉秀儀:在策劃對談活動時,我與藝廊的互動方式是靈活且務實的,這與我組織藝術展覽或文化活動的流程相似。有時,我會考量藝術家個體即將參與的藝術項目所在的特定展區,亦或是圍繞一個既定主題,有意識地去發掘其創作實踐與之契合的藝術家。我通常會優先聯繫藝術家本人,隨後再與藝廊取得聯繫,但整個流程是靈活演變的,陣容也可能隨之調整。
鮑藹倫:我喜歡直接跟藝術家或電影人打交道,但在巴塞爾藝術展的框架下,我們也會與藝廊、公關機構和媒體進行溝通。我很高興地宣佈,今年巴塞爾藝術展將攜手韓國藝術管理服務機構(Korea Arts Management Service,KAMS)及《Art Review》,聯合呈獻一項特別活動。屆時,將有韓國藝術家金雅瑛(Ayoung Kim)和藝術團體ikkibawiKrrr參與映後對談。
朱佩瑿:我能看出,這些項目是你過往在非營利機構帶領多個活動策劃的延續,它們記錄著這個地區蓬勃發展的「時刻流動中」的藝術史。
鮑藹倫:我工作的核心在於記錄和呈現這個地區的藝術史。我們每天都會接觸到海量的動態影像,而數碼藝術領域在多個層面極大地拓展了電影作為一種媒介的可能性——這些我都有探索的意願。
朱佩瑿:確實如此!你正通過動態影像的視角,捕捉著社會發展的鮮活軌跡。
劉秀儀:你剛才提及「藝術生態」一詞,我想到兩個層面:一是關注藝術實踐本身,二是你所說的藝術與其他文化學科的交叉融合。在大中華區這個不斷生長的藝術生態裡做過機構實踐或活動策劃之後,我逐漸認識到,某些方法並不利於社群建設,尤其是在面對藝術觀念差異顯著的地區,這些方法往往難以奏效。
就跨界而言,我策劃的「與巴塞爾藝術展對話」項目,便以藝術為切入點,探討不同文化產業的內在聯繫。究竟是什麼在塑造我們的觀念?在這個生態系統中,是否存在新的形態或模式,能夠促進我們之間的互動與培育?這些便是我思考的起點。
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將於2026年3月27至29日舉行,按此購買門票。
本文作者朱佩瑿(Ingrid Pui Yee Chu)是常駐香港的策展人及作家。
封面圖片: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2025
本文發布於2026年2月23日。